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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玄奘大师》纪录

发布时间:2012-4-14 来源: 浏览:584

   公元627年,大唐帝国的都城——长安,饥荒即将到来,百姓纷纷逃难,在逃荒的人群中,行走着一位叫玄奘的人,他要前往遥远的西方,寻求佛法。


   五百多年后,默默无闻的画师,在敦煌附近的石窟中创作了一副精美的壁画——明月高照,彩云环绕,一个虔诚的僧人正在膜拜观音猴子模样的徒弟站在身后,牵着一匹

马。又过了三百多年,一本叫西游记的神话小说诞生,神通广大的猴子,保护这懦弱的唐僧,去西天取经。今天西游记的故事家喻户晓,而唐僧的原型玄奘早已被人们淡忘。


《大唐西域记》由玄奘本人口述,弟子辩机笔录而成,详尽地记录了他十九年西行的历程。《三藏法师传》由玄奘的弟子慧立和彦悰撰写,真实地讲述了玄奘的一生。在一千

三百年之后,让我们根据这两本著作,穿越时间的迷雾,从神话回到真实,从唐僧回到玄奘。

公元600年,隋帝国创建20年,在都城长安以东的洛州附近,一个婴儿诞生了。洛州就是今天的洛阳,玄奘就出生在距离洛阳三十多公里了陈河村。玄奘俗姓陈,《三藏法师传》记载陈氏家族显贵一时,玄奘的祖先曾经是封疆大吏。父亲陈慧尽管只是一个普通的县令,但对儒家经典颇有研究,幼年的玄奘接受了良好的儒学熏陶。然而,童年的快乐转瞬即逝。玄奘十岁的时候,父母双亡。无依无靠的玄奘来到洛阳的一座寺庙,从此踏入佛门。公元612年,隋帝国选拨僧人,十三岁的玄奘以独一无二的聪慧打动了主考官被破格剃度。少年玄奘在洛阳浓厚的佛学氛围中逐渐长大,仅仅五六年的时间,他的才华就传遍了整个洛阳。

公元618年,隋帝国灭亡,大唐初建。痴迷于佛法的玄奘,开始了长达七年的游学生涯。他孜孜不倦地研究各种佛教典籍,试图彻底读懂佛法。然而,疑惑开始困扰玄奘,三藏法师传记载了玄奘内心的彷徨——佛典缺失,翻译混乱,众说纷纭,没有人通晓佛法的真谛,也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凡人通过修行能否在当世成佛。对于一个僧人而言,成佛意味着生命的圆满,是生命的最高境界,迷惘的玄奘渴望找到人生的方向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玄奘在长安碰到一个印度僧人。印度僧人告诉我,印度有一个叫那烂陀的地方,是研究佛法的最高学府;那烂陀有一个叫戒贤的高僧,通晓一切佛法。黑夜中闪现一丝亮光,玄奘觉得前往印度,去那个叫那烂陀的地方。然而,大唐禁止百姓出境,在帝国的北方边疆,游牧的突厥人经常南下,长安随时都有可能陷落。为了准备与突厥人的战争,大唐实行禁边政策,玄奘的西行计划被官方否决。

公元627年的秋天,机会终于降临。为了应付霜灾造成的饥荒,官方允许长安的百姓外出。二十八岁的玄奘混杂在逃荒的难民中,离开了长安城。从长安出发,一路往西,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,经过西域,翻越葱岭,横穿中亚的大草原,才能抵达印度。长路漫漫,玄奘面临的是一个无法预知的前途。

离开长安一个月后,玄奘抵达了河西走廊的门户——凉州。公元627年,大唐和突厥的战争一触即发。

“凉州城空气非常紧张,军队戒备森严,任何人不得向西而行,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走出凉州。”

玄奘决定设立道场,一遍讲经,一边等待机会。严峻的考验不期而至,密探向当局告发了玄奘,凉州的最高长官下发通牒,命令玄奘立即返回长安。在丝绸之路上,像玄奘的高僧,备受尊崇,执意西行的玄奘感动了凉州的佛教领袖,在两个僧人的掩护下,玄奘悄悄地离开了凉州城。

从此,玄奘只能隐姓埋名,昼伏夜行。

沿着河西走廊,玄奘来到了瓜州城,瓜州是大唐西部边疆最后一个军事重镇,当年的瓜州城仍然屹立在大漠深处,它是中国西北地区,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古城遗址。残垣断壁,滚木擂石,一切都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金戈铁马的边塞岁月。

“游牧的突厥人就在瓜州城外,这里的气氛比凉州更为紧张。”

 

玄奘找到一家客栈,悄无声息地住下,开始思考如何走出风声鹤唳的瓜州城。

自公元四世纪以来,中国僧人就开始结队前往印度,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宗教活动之一。在玄奘之前,僧人法显是史料记载第一个到达印度的探险者,绝大多数朝圣者不是没有记载,就是死在了半路上。对于藏身客栈的玄奘而言,境况似乎比先驱者更为艰难,作为一个违法西行的人,他只能偷渡边境。

万般无奈之下,玄奘来到当地的一处寺庙,“危难之际,请让弟子找到一个引我渡关的人。”

在瓜州城以东一公里左右,有一座大型的寺院遗址,这就是塔尔寺。学者考证。塔尔寺就是玄奘当年礼拜佛祖的地方,转机就发生在这里。

“一个胡人一直尾随着我,样子像是瓜州当地的商人。”

商人石盘陀希望玄奘为他授戒。在丝绸之路上行走,生命朝不保夕,佛陀的保佑至关重要。石盘陀相信,被一个高僧摩顶,意味着自己距离佛祖又近了一步。一筹莫展的玄奘急需向导,熟悉丝绸之路的石盘陀,应该是一个可靠的人。

“我想越过边境,不知有何方法?”
“师父放心,我有办法送您出境。”
根据史料记载,商人石盘陀是玄奘招收的第一个徒弟。在石盘陀的带领下,玄奘走上了偷渡之路。
夜幕笼罩了无边无际的大漠,半夜半醒当中,玄奘突然发现,危险正在逼近自己。偷渡刚刚开始,石盘陀就动摇了。大唐的律法非常严厉,偷越国境者——处死。
“石盘陀想杀我灭口,他担心万一我被抓获,会牵连于他。”
在玄奘发誓绝不出卖之后,石盘陀才离开。
太阳即将升起,玄奘孤身一人走向大漠,走向无法预知的未来。
在西游记中,威胁唐僧的是各种妖魔鬼怪;在真实的历史当中,玄奘所要面临的主要是严酷的自然环境。从瓜州往西,横亘着一望无垠的沙漠和戈壁,玄奘必须独自穿越这片死亡之地。经过八十多里的跋涉,玄奘终于看到了大唐边境的第一座烽火台。为了不被发现,他必须等到夜晚才能偷水。
“拿火把来。”
“烽火台的指挥官名叫王祥,意想不到的是,大唐的边关将领竟然也是一个信佛的人。”一个信佛的人在蛮荒之地遭遇高僧,恭敬有加的态度可想而知。对于这些远离家园的守边将士而言,佛教提供的心灵慰藉很重要。补充了饮水和干粮之后,玄奘与烽火台的将士洒泪而别,从此走进了八百里沙海。

在瓜州和西域小国伊吾之间,有一片广袤的大漠中国古代典籍称之为莫贺延碛。莫贺延碛位于今天的甘肃瓜州和新疆哈密之间,以凶险而闻名,这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。
“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,上无飞鸟,下无走兽,复无水草,空旷的大漠只有影子相随。”进入沙漠不久,玄奘就出现了幻觉,“妖魔鬼怪绕人前后,奇形怪状,久久不愿离去,心中只有默念观音菩萨及般若心经”。


行走了一百多里之后,玄奘发现自己迷路了,就在这个时候,他又犯下了致命的错误,“西行刚刚开始,救命之水就荡然无存”。
死一般沉寂的莫贺延碛,绝无水草,他已不可能走出八百里沙海,绝望中的玄奘,走上了回头路。
“我曾经许下誓言,若不抵达印度,绝不东归一步,怎么就这样返回呢?”

在玄奘的一生当中,这或许是他最为煎熬的一段时光,走出了十多里之后,玄奘停下了东归的脚步,他决定继续西行,“宁可西行而死,绝不东归而生。”

在人类探险史上,很多探险家都曾经面临类似的境遇,像玄奘这样,已经看见了招手的死神,但仍然前行的却非常罕见。玄奘拥有一种远远超过常人的执着精神,这种精神一方面来自他对佛法坚定的信念,一方面深深植根于他的天性。执着使身陷大漠的玄奘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决定,也将玄奘推向了死亡的边缘。

“夜晚,妖魔鬼怪举火点灯,像清晨的星空一样灿烂”,在没有饮水的情况下,玄奘很快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,“白天,狂风卷着黄沙,像下雨一样漫天飞舞,令人无法喘息。”

根据史料推断,玄奘至少四天五夜滴水未进。强烈的求生欲望在支持着玄奘前行,“虽然如此,但心已无所畏惧,只是没有一滴水,前行一步都非常艰难。”

人的生命毕竟是有极限的,在漫漫的黄沙中,生命正在渐渐地远去。
“夜半忽有凉风吹来,如冷水沐浴,眼睛又能够睁开。”

又一个夜晚降临了,昏睡中的玄奘渐渐苏醒过来,在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,他又站了起来,繁星满天,孤独的身影在用最后的力气向西挺进。

奇迹就在这时候降临了,玄奘的马突然发现了水源。在一片草地的背后竟然浮现出一个池塘,池水甘甜,清澈如镜。

在莫贺延碛,玄奘第一次遭遇生与死的考验。即使在今天我们也很难想象,一个四天五夜滴水未进的人,究竟是怎样走出这片死亡之地的。

两天后,玄奘抵达了伊吾国的第一座佛寺。

“老僧衣服都没有穿戴整齐,就赤脚跑了出来。”

“没想到,今天还能见到故乡的人。”

在史料记载当中,这是玄奘第一次感情外露。一个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,对生命的感激无以言表。短暂的休整之后,玄奘开始策划继续西行。

然而,高昌的国书打乱了玄奘的计划,高昌王命令伊吾人务必将大唐僧人送达高昌。

高昌位于今天新疆的吐鲁番盆地,自丝绸之路开通以来,汉帝国就开始在这里设置郡县。汉帝国灭亡之后,中原的汉人由于战乱开始迁往西域,高昌成了汉人最集中的地方。

公元六世纪,一个麴姓家族建立了高昌国,当玄奘到达的时候,这个汉人统治的小王国,已经延续了一百年。

公元627年,在冬天即将来临的时候,西行求法的玄奘来到了高昌。

“玉门关以西,就是胡人的世界,汉人很少。但是,在这个西域最大的国家,国王竟然是一个汉人。”

高昌王麴文泰对来自大唐的僧人玄奘,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尊重。这是一个崇信佛法的国王,佛教在高昌被尊为国教。

交河故城是世界上保留最完整的夯土城市,被专家誉为完美的废墟,这里曾经是高昌最早的佛教中心。在交河附近的北部,有一座巨大的寺庙,其建筑之宏伟,面积之广大,完全超过了官署和民居。佛教是高昌人精神世界最重要的支柱。

当这个来自大唐的高僧穿越大漠来到西域的时候,高昌王感觉到如获至宝。三藏法师传如此描绘国王迫切的心情。

“自从知道法师的大名,手舞足蹈,就请留在高昌,高昌僧徒虽少,但有数千,都可以手执经卷,侍奉左右。”

根据史书记载,麴氏家族统治高昌期间,佛教达到鼎盛。仅仅在高昌城附近,佛寺的数量就达到了三百多座。皇家主持修造了著名的柏孜克里石窟,他是西域影响最大的佛教圣地之一。

一千多年的时间过去了,沧桑的岁月改变了太多的东西,但是,这些丹青斑驳的残存壁画,仍然使人感觉到往日的辉煌。
这是一个佛的国度,麴文泰希望玄奘能够成为高昌的宗教领袖。三藏法师传记录了两人充满了火药味的对话。

“弟子敬慕法师,一定要留下法师来供养。”

“我此行不是为供养而来,希望国王收回挽留之意。

“葱岭可以移动,弟子的心意也绝不会改变!”

“我西行只为求法,不可半途而废,请国王谅解。”

“本国没有导师,法师请留下来,指引迷途的众生!”

“我西行只为求法,国王或许可以留下我的躯体,但西行之心不可留。”
“法师务必留下,否则只能遣返大唐!”

根据三藏法师传的记载,麴文泰的挽留最后变成了威胁,绝食成了玄奘唯一的选择。绝食已经三天了,麴文泰仍然希望感化玄奘。第四天,玄奘已经奄奄一息。这个大唐高僧如果真的绝食而亡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
“任凭法师西行,但请早进斋食啊。”

麴文泰没有想到,玄奘竟然如此倔强。

一个国王,一个僧人,两人在佛祖面前结拜为兄弟。在丝绸之路探险史上,这是最为传奇的一页。

公元627年的冬天,分别的时间终于来临。在高昌之前,玄奘只身一人,从高昌开始玄奘拥有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。三十匹马、二十五个随从、四个徒弟以及一位名叫欢信的高昌高官,不仅如此,麴文泰还为沿途二十四位国王准备了厚礼,叮嘱他们关照玄奘。麴文泰在用举国之力帮助玄奘西行。

“我十岁时父母双亡,只能栖身佛门,二十年来,四海为家,飘零至今,何曾有过这种亲情?”

没有这个国王倾尽全力的资助,玄奘西行或许就是另外的结局。

从高昌往西,就是焉耆国。焉耆法不整肃,国无纲纪。走出高昌不久,玄奘遇到了一队商人,西域地广人稀,是名副其实的强盗乐园,玄奘对这些商人的安全有些担心。
“为了早日赶到焉耆做生意,商人们连夜赶路,没有与我们同行。”
第二天,在距离焉耆都城很近的一个河谷,玄奘的担心变成了现实。
“前去十余里,看到商人的遗骸散在路上,没有一个能够逃脱。”

在丝绸之路上追寻理想,挫折和苦难甚至死亡,随时都会降临。

西行的队伍马不停蹄,希望尽快通过这片强盗出没的地方。

“拿去吧!”

玄奘的富足远非一般商人可比,金钱换来了平安。
在焉耆以西,玄奘抵达了著名的龟兹国。在古代西域,龟兹的名望最为显赫。数百年来,龟兹一直是西域最重要的佛教文化中心。
在大唐西域记中,玄奘记载了一座光彩夺目的大型寺院,它就是今天的苏巴什古城。新疆最大的佛寺遗址。
龟兹王在王宫设宴,盛情款待玄奘。
“这里的技乐舞蹈,在西域诸国中最为出众。”

1903年,在苏巴什古城发现了一个高僧的舍利盒,奇怪的是,盛放骨灰的舍利盒上竟然描绘着世俗的乐舞。

在龟兹人眼里,天国是一个醉人心魄的乐舞世界,和谐优美、风情万种。在一个笃信佛法的国度,如此浪漫的艺术想象,令人惊叹。连绵不断的僧舍,高耸入云的佛塔,飞天在空中起舞,千佛在头顶跃动,远道而来的玄奘沉浸在佛的光辉之中。
公元628年的春天,玄奘离开了龟兹地界,准备翻越葱岭。葱岭,就是今天的世界屋脊——帕米尔高原。没有人拥有翻越雪山的经验,也没有人真正明白,他们即将面临的生死考验。

“雪峰与天空相连,抬头仰视,望不到边际。风雪杂飞,虽然穿着厚重的衣服,也免不了寒冷,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可以休息。只能躺在冰上。”
巍峨的天山深处,耸立着许多终年积雪的冰峰,海拔大都在五六千米以上。

一千三百多年前,玄奘和他的队伍就跋涉在其中的某个山口。

“寒风凛冽,多有暴龙,飞沙走石,遇着丧命。行人不能在这里穿红色的衣服,也不能大声呼唤,否则马上会暴风骤起。”

“七日之后,方始出山。徒侣之中,冻死者十有三四,牛马逾甚。”

三十多人的队伍,将近一半葬身在凌山,其中包括他的两个徒弟。为了帮助这个大唐的僧人西行,他们永远地留在了雪山。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,只知道他们是玄奘的随从。

翻过雪山之后,玄奘进入中亚的大草原。

“大清池,方圆一千五百多里,四面环山,水呈青黑色,味道又苦又咸。”

走出雪山的队伍需要休息,玄奘也需要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。

公元7世纪,中亚大草原的主人是突厥人,突厥汗国的王庭在一个叫碎叶的地方。

“从大清池向西北行走五百多里,到达碎叶城。”

突厥可汗在自己的大帐诏见玄奘,显贵的身份,厚重的礼物,可汗对玄奘的态度非常热情。

然而,可汗对印度却充满了偏见。在可汗眼里,印度酷热难耐,那里的人肤色黝黑,根本不值得一看。
尽管如此,玄奘仍然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支持。可汗选派了一位通晓各国语言的军人,护送他们穿越广袤的西突厥帝国。
对于中国人而言,碎叶是一座难以忘怀的城市。玄奘走过之后半个世纪,大唐开始在这里修筑城池,设置官署,中原的僧人也前往碎叶弘扬佛法。

在玄奘走过之后七十三年,李白在碎叶出生。或许正是这个独一无二的城市,培育了诗人匪夷所思的想象力。

一路跋涉,玄奘终于来到了中亚最富传奇色彩的城市撒马尔罕。然而撒马尔罕国王却并不欢迎玄奘,他的两个徒弟甚至遭到了当地人的围攻。
“国王及百姓不信佛法,都是拜火教徒。寺院有两所,但没有僧人。”

玄奘对信奉拜火教的撒马尔罕国王讲解佛法,国王最终放弃了拜火教,开始按照佛教的礼仪生活。宗教之间的偏见消除了,佛教在撒马尔罕重新兴起。在撒马尔罕的历史上,这应该是一次重要的文化事件。

撒马尔罕被誉为中亚的皇冠,这个城市其实和中国人有着非常深厚的渊源。
今天,很多康姓的中国人,其祖先就来自于这里。撒马尔罕古城的东门叫中华门,来自长安的丝绸曾经从这里进入撒马尔罕,最终抵达罗马。
在撒马尔罕的宫廷遗址上,发现了珍贵的大型壁画,盛装的大唐使节,头戴官帽,腰佩长刀,手中托着丝绸;唐装的贵族妇女,在音乐的伴奏下泛舟湖上。
在遥远的撒马尔罕宫廷,竟然弥漫着如此浓烈的大唐之风。玄奘能够在一夜之间说服撒马尔罕国王,依靠的正是华夏文化独特的魅力。
公元628年盛夏,玄奘穿过中亚的大草原。进入喀布尔河流域,印度越来越近,佛陀的声音在召唤。

根据史料记载,进入今天的阿富汗以后,玄奘开始放慢西行的脚步。
在喀布尔河南岸的贾拉拉巴德,玄奘来到了一个幽暗的石窟。当地人传说,石窟中能够看到佛祖的影子。
“不见佛影,誓不离开。”
三藏法师传记载,一百多次礼拜,不见佛影;又一百多次,佛影一闪即灭;再二百多次,洞窟大明。佛影皎然出现,佛祖身披黄色袈裟。
在世俗世界,玄奘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。但是,在佛祖面前,他却像婴儿一样天真坦诚。用世俗的眼光,我们很难相信佛的影子真会如此显现,它很可能是一种光影幻觉。但是在玄奘眼里,这种幻觉竟然是如此真实而震撼。

公元628年的秋天,在离开长安整整一年之后。玄奘来到了佛教最著名的圣地犍陀罗。
犍陀罗是波斯文明、希腊文明和印度文明交汇的地方。公元一世纪左右,统治这里的贵霜人塑造了最早的佛像。
但是,当玄奘来到犍陀罗的时候,佛教已然凋零。
“王族子嗣断绝,寺院十分荒芜,佛塔倒塌,庙宇破烂不堪。”

玄奘的内心充满了感伤,在印度和巴基斯坦交界的克什米尔地区,他停留了两年多的时间。

公元631年的春天,西行的玄奘看见了恒河。

“水色清苍,波浪翻滚,河水清澈甘美,细沙随水漂流。”

然而,在神圣的恒河岸边,玄奘遭遇了西行以来,最危险的一次劫难。

一群强盗劫持了玄奘。

“这群强盗一贯信奉突伽天神,每年春秋季节都要找一个容貌端庄的人,杀取肉血祭祀。”

生命即将结束,玄奘开始默默地祈祷。就在这时,天象突然大变。三藏法师传记载,黑风四起,折树飞沙,河流涌浪,舫船翻覆。强盗以为自己得罪了天神,放弃了祭祀活动玄奘难以置信地逃过了一劫。

在西行的路上,玄奘经历了无数的挫折和磨难。唯有这一次,确确实实充满了传奇色彩。

公元631年的夏天,三十二岁的玄奘到达了佛祖的故乡——伽毗罗卫。但是,往日的荣光不再,一切都成过眼烟云。
“境内空城十多座,非常荒芜,都城倒塌,长度不详,人烟稀少,僧侣罕见。”

穿越了一大片树林之后,玄奘来到了拘尸那迦,这里是佛祖涅盘的地方。

“大精舍中有佛祖涅盘的像,头向北而卧。”

公元七世纪初期,沿着佛祖走过的路,玄奘行走在恒河平原上。在大唐西域记中,他留下了大量的记录,没有人想到,一千二百多年后,玄奘的记忆将照亮印度的历史。

离开了拘尸那迦,玄奘来到了大菩提寺,佛祖正是在这里觉悟。
1861年一个叫康宁汉姆的英国人,根据大唐西域记提供的信息,发现了消失数百年的大菩提寺遗址。今天的大菩提寺是根据玄奘的记载而重建的,甚至连建筑材料和装饰图案也来自大唐西域记。

“菩提树周围垒有砖石,高达坚固,正中有金刚座。”
公元前六世纪,佛祖正是坐在这里悟道。在佛教徒眼里,金刚座是大千世界的中心。

在佛祖悟道的地方,一向意志坚定的玄奘,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“佛祖成道的时候,我不知流落在哪里,为何等到佛法已经凋零,我才赶到这里。”
四年的时间,不顾性命的追寻,终于面对佛祖觉悟之地。但是,佛教的衰败又如此令人难以承受。

“生死大海,谁作舟楫?无明长夜,谁为灯炬?”

面对生命的局限,佛祖所做的努力,因其艰难悲壮而给人以震撼,他在探求人生真谛过程中的献身精神激励着玄奘坚忍不拔地走下去。

那烂陀就在前方,但求法之路才刚刚开始。
公元631年的秋天,在整整四年的跋涉之后,玄奘终于抵达西行的目的地——那烂陀。
那烂陀位于印度北方的比哈尔邦境内,距离比哈尔邦的首府巴特那不到一百公里,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佛教圣地。公元七世纪,佛教在印度已开始衰退,而那烂陀依旧辉煌。百花已经凋零,那烂陀是最后一朵娇艳的奇葩。
鼓声回荡在天空,宣布一个中国僧人的到来。

当玄奘抵达的时候,那烂陀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。

荒无人烟的大漠,冰封林立的雪山,野兽出没的森林,一起已成往事。

“那烂陀的住持是年过百岁的戒贤法师,法师德行高贵,是一代宗师巨匠。”

在印度大师和玄奘之间,存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因缘,已近暮年的戒贤法师,在冥冥之中等来一位来自大唐的学生。在二十名高僧的陪伴下,玄奘拜见他梦寐以求的导师。

孤独的童年,迷惘的青春,生命翻开了新的一页,三十二岁的玄奘笼罩在无边的喜悦中。

由于历代君王慷慨的捐助,那烂陀不仅规模宏大,而且华美壮丽。在玄奘的描述中,这是一处人间仙境。

“宝台星列,琼楼岳峙,观竦烟中,殿飞霞上;生风云于户牖,交日月于轩檐,宝阁重重,僧院林立;僧徒主客常有万人,不仅学习大乘学说,还包括世俗经典,以及因明和声明学。”

那烂陀不仅是古印度,或许是世界上第一所综合性大学。这些昔日的佛堂,曾经弥漫着极其浓厚的学术氛围,培养了数以万计传承佛法的学者。

“那烂陀每日开设一百多个讲坛,所有学生兢兢业业,不敢浪费一寸光阴,也不敢违反戒律;僧徒几千人,都才能出众,学问渊博,明传外国者,就达几百人。”

在那烂陀,学问高于一切,初来乍到的玄奘受到了极其崇高的待遇。

“每天有一百二十枚瞻步罗果,槟榔二十颗,豆蔻二十颗,龙脑香一两,供大米一升 月给油三斗,酥乳随要随取。”

在一万多人的那烂陀,只有十人可以享受如此之高的待遇。

公元632年的春天,了这个远道而来的中国学生,一代宗师重开讲堂。这次讲经,不仅在那烂陀,而且成为全印度轰动一时的大事。

玄奘在那烂陀学习了整整五年,伴着恒河的日出日落,他的学业日益精进。

在佛教历史上,那烂陀或许是最负盛名的学术之地。

今天,这座规模巨大的遗址,仍能够震撼访问者的心灵。

公元636年,玄奘离开那烂陀,开始在印度的土地上游历。他希望走得更远,看得更多。

五年的时间里,玄奘几乎踏遍了印度的每一寸土地。在大唐西域记中,他留下了大量地理学家式的描述,这些描述直接启发了几百年后充满想象力的神话小说——西游记。

公元640年的春天,玄奘返回那烂陀。
“现在,学业已经完成,我想回到我的国家。”

然而,就在玄奘准备行装的时候,他被卷进了辩经的漩涡。随着一次次的胜利,玄奘的声音开始在印度流传。但是,远播的声名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。

公元640年的冬天,印度最为显赫的戒日王诏见玄奘。在古印度的历史上,戒日王的声誉可以和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媲美。

公元七世纪初期,戒日王统一了印度中部和北部的大部分地区,建立了强大的戒日帝国。戒日帝国的都城就在今天恒河中游的卡瑙季。

与玄奘见面之后,这个印度最有势力的帝王,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,召开一个全印度的宗教辩论会,会场就设在戒日帝国的都城。

在印度历史上,这或许是规模最大的一次讲经辩论会。

“除了戒日王和东印度国王,还有十八位国王到场;僧人到会者三千余人,印度教以及其它教派的大德两千余人;那烂陀也派来了一千多僧人。”

三藏法师传记载,戒日王的妹妹亲临现场,印度公主崇信佛法,对佛教理论颇有研究。

根据印度的规矩,辩论要设定奖惩制度,作为论主的玄奘提出,如果有人破解他的观点,一定斩首相谢。

讲坛上侃侃而谈的玄奘在耐心等待对手发难。然而,整整一天时间过去,没有一人报名挑战,五天的时间过去了,挑战者仍然没有出现。
这场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辩论大会,玄奘的留学生涯推向了顶峰,大会最后一天,很多人当场皈依。大乘信众尊玄奘为大乘天,小乘信众尊玄奘为解脱天。玄奘被共同推举为大师,信徒们手托玄奘的袈裟在大街上游行,歌颂玄奘的成就。

从看见印度河算起,玄奘在印度停留了整整十四个年头。十四年的时间,他从一个留学生成为首屈一指的佛学大师,而且受到了帝王史无前例的尊崇。一个中国人在异国的土地上,取得如此成就,堪称空前绝后。

公元641年的夏天,玄奘终于踏上了归国之路。

三藏法师传记载,在过印度河的时候,发生了一场灾难:

“船只行驶到河流中央,忽然风波乱起,五十本经书和奇花异果的种子则掉进了水里。”

在小说西游记中,唐僧西天取经一共遭受了九九八十一难。渡河丢失经书就是最后一难,西游记的故事虽然与历史相距甚远,但是其中最后一难,却和真实的历史如出一辙。

离开印度之后,玄奘从丝绸之路南道返回大唐,归国的队伍行走了整整四年。

公元645年到来的时候,玄奘抵达长安。

玄奘归国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城,闻讯而来的百姓阻塞了道路。十九年前,年轻的玄奘孤身一人离开萧瑟的长安城。十九年后,长安已日臻繁华,而玄奘,也已届中年。

西行已经结束,他真正的事业还没有开始……

在数百里之外的洛阳,大唐的皇帝正在等待玄奘,这个人将决定他的未来。根据史料记载,唐太宗对初次见面的玄奘非常欣赏。然而,皇帝对佛法似乎一点都没有兴趣,他更关心西域和葱岭以西的风土人情。

自从汉帝国灭亡以来,统一的大唐又一次开始关注世界。北方的突厥人已经归顺,但西方的突厥人仍旧威胁着丝绸之路的安定,雄才大略的唐太宗,渴望恢复丝绸之路的新秩序。

“太宗皇帝希望我写一本书,将十九年西行的见闻记录下来。”

大唐的皇帝也承诺,以国家的名义支持玄奘自己的事业。

公元645年三月,玄奘开始了自己庞大的佛经翻译计划。

十九年前,因为佛法混乱,他拼着性命西行印度,十九年的辛苦和努力,都是为了这一天。

在朝廷的支持下,玄奘网罗了一批最优秀的高僧。这是一个组织严密,分工明确的大工程。资料记载,整个翻译工作竟然有十道工序,精通梵语和汉文两门语言的玄奘本人,是整个翻译工程的主持。

玄奘白天翻译佛经,晚上还要为皇帝写书,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。为了匡正心中的佛法,玄奘呕心沥血。
一年之后,他终于完成了唐太宗交付的任务——这就是十二卷本的《大唐西域记》,一部被今天学者公认的稀世奇书。
公元648年,唐太宗不仅为玄奘翻译的经书写序,而且第一次表达了对佛教的支持态度。

僧人剃度,寺庙又燃起了香烟,佛教在大唐开始复苏,玄奘的苦心积虑终于得到了回报。

然而,一件令玄奘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玄奘最器重的徒弟,笔录大唐西域记的辩机,竟然和唐太宗的女儿私通。在长安城,高阳公主以放荡和刁顽闻名。不谙世事的辩机最终被腰斩,这一事件对玄奘带来了沉重的打击。

为了取得皇家的信任,玄奘用心良苦,误入歧途的弟子,几乎时他所有的努力都毁于一旦。僧人的品德开始遭受质疑,玄奘陷入到巨大的煎熬当中。
弘扬佛法离不开朝廷的支持,玄奘需要弥合与皇室的关系。四年后,玄奘上书即位的唐高宗,请求在长安的慈恩寺营建一座佛塔,用了保存取自印度的经书和佛像。皇帝答应了玄奘的请求。

根据一座印度佛塔的样子,玄奘设计了慈恩寺佛塔的造型。建塔的时候,玄奘亲自搬运砖石,那一年,他已经五十三岁了。
这就是今天的大雁塔,在大雁塔的正面,玄奘树立了两座石碑,分别雕刻着唐太宗和唐高宗撰写的文章。世事无常,玄奘希望大唐的两位皇帝,能够永远地护佑大雁塔。

夜以继日地翻译经卷,在寺院与朝廷之间往来奔波,过度的操劳使玄奘的身体每况愈下。
五十八岁那年,玄奘来到洛阳附近的故乡。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,一切都变了。

“父母的坟陇没人照顾,已经荒废得快要看不见了。回忆往事,内心难以安宁,希望圣上给我几天时间,收拢父母的遗骸。”
在朝廷的资助下,玄奘重新迁葬了父母,这是他在俗世最后的心愿。

公元659年的秋天,六十岁的玄奘来到了玉华寺。玉华寺在今天陕西省铜川市附近的山谷,优雅清静。
大唐的高僧玄奘,在这里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。
这个三面环山的地方叫肃成院,玄奘就居住在这里。在房屋后边的石岩上,有一个小型的佛窟,玄奘曾经在这里督造佛像,礼拜佛祖。
玉华寺中的玄奘,再也没有踏进过繁华的长安城。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佛经翻译上。

“经卷数量巨大,我经常担心不能完成。”

公元664年正月,玄奘终于完成了庞大的大般若经。

但是,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。他平静地告诉弟子们,归期将至。

玄奘就此停止了他毕生的佛经翻译事业。

十九年的时间,一千三百三十五卷,这是一个惊人的成就。

玄奘翻译的佛经,数量之巨大,质量之严谨,全面超越了他的前人,后来者更是难以企及。

十岁踏入佛门,十三岁正式剃度,二十七岁时为寻求佛法而西行,十九年孜孜不倦的学习,十九年呕心沥血的翻译,回顾自己的一生,他问心无愧。

“我眼前有白莲花,大于盘,鲜净可爱。”

冥冥之中,玄奘似乎听到了佛的声音,西天在召唤。

弥留之际,玄奘做了一个美丽的梦——成百上千的人,携带着华盖珍宝,徘徊在肃成院。
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玄奘相信,他能够成佛。

公元664年二月五日夜晚,玄奘安详地离开人世。

四月十四日,玄奘下葬。
史料记载,从皇室到百姓,从佛门到俗世,长安附近五百里内送葬者一百多万人。
斯人已逝,留给世人的是绵绵不绝的怀念。

大唐的皇帝这样表达自己的心情 ——苦海方阔,舟楫遽沉,暗室犹昏,灯炬斯掩。

在中国佛教史上,玄奘是继往开来承前启后的一代宗师。他不仅翻译了规模庞大的经书,而且创立了著名的法相宗。
在大雁塔的地下室,精心保存着几片古代的佛经,这是玄奘当年从印度带回的梵文经卷。在这个玲珑剔透的宝塔中,盛放一小块玄奘的顶骨。对于佛教徒而言,它是无比珍贵的圣物。
玄奘留给中华民族的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东西。作家鲁迅这样写道,我们自古以来,就有埋头苦干的人,就有拼命硬干的人,有为民请命的人,有舍身求法的人,这就是中国的脊梁。舍身求法的人,首先就有玄奘。

玄奘大师留给我们的是一种精神,对理想永不放弃,对信念始终坚持。这就是玄奘的精神,这就是中华民族的精神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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